第四集
从寮国到美国
——张璇儿・父亲的善种子开启慈济路
在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节目中,慈济美国总会志工张璇儿(左)与主持人陈瑞苓(右)对谈,分享她从寮国到美国的慈济人生。摄影/钱美臻
主持人:陈瑞苓(明宜)
2013年走入慈济,曾因怯场而不敢上台,如今已是美国总会大小活动中的王牌主持人。当她站在舞台上,就像与慈济家人对话般自在温暖,把紧张转化为沟通的力量。她在慈济美国Podcast节目转型为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加入主持团队,将这份把人与人拉近的能量延伸至声音与影像,以真诚对话触动人心。
来宾:张璇儿(慈施)
出生于寮国的传统大家庭,深受乐善好施的父亲影响,自幼乐于助人。十二岁独自赴台求学,十年后移民美国凤凰城任教。父亲骤逝让她陷入低谷,因缘际会走入慈济,常以“舍我其谁”自勉,把慈济视为真正的大家庭。在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节目中, 张璇儿与主持人陈瑞苓分享她的慈济人生。以下为访谈内容节录。
编辑:黎艳娟
08.23.2025
寮国童年家风严谨



回顾我的人生,每一个转折,对我来说都是美好的安排。很少人知道,我出生在寮国。父亲因战乱离开中国,最初到越南经商,因家族在当地有企业,后来又被派往寮国开拓事业,我便在那里出生。
父亲天生就有生意头脑,我们家九个兄弟姊妹中,我的大姐最像他,聪明能干,善于经商。而我却不同,父亲常对我说:“你专心念书就好。”我在家中排行靠前,下面还有六个弟妹,除了自己的学业,我每天还要带着他们一起上课,放学后帮忙温习功课。
我们家教严谨,生活规矩传统,我的童年大多在课本与家庭中度过。父亲除了经商,还热心助人,在当地与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创立了一个“善堂”——这在东南亚十分普遍,类似慈济的小型公益组织,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。他同时也是中华民国侨务委员会委派的海外侨领,每年都会回台湾,报告侨社与华侨教育的状况。
母亲则是一位非常传统的家庭主妇,把生儿育女视为天职,从不抱怨、不说人闲话,守口如瓶。她的品格深深影响了我。母亲也带我从小亲近佛菩萨,每逢初一、十五,她都带我到“善堂”拜拜、吃素,这些习惯在我心中,种下了对佛菩萨的敬仰与信仰。
十二岁赴台苦学路
我在寮国就读的“华侨公学”是一所专为华侨子弟设立的学校,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毕业,共九年。父亲是学校董事,那时许多毕业生都会到台湾“深造”。十二岁那年,我也想去台湾读书,那是1972年,但父亲觉得我太小,不同意。最后在母亲的力劝下,他才答应我去读三年,高中毕业就回来。
1973年,我考上台北市北一女中,才知道这是一所非常难考的学校。入学后却迎来巨大的挑战——中文基础薄弱,连中文课都听不懂。老师又带着浓浓的浙江口音,再加上艰涩的文言文,让我学习更加吃力。第一年几乎天天以泪洗面,课后挑灯夜战读到凌晨一、两点,清晨六点又得起床,虽然辛苦,但我咬牙熬了过来。那段日子虽然艰难,但也磨练了我面对困境的韧性。
原本三年后要回家当老师,却因1975年寮国政局剧变而完全改变。先是越南沦陷,接着是高棉,再来就是寮国。我与家人彻底断了音讯,生活费和学费的来源也随之中断。那段时间,我心里充满焦虑与不安。
幸运的是,中华民国政府特别照顾来自寮国、越南和高棉的侨生,不仅免除学费与杂费,还每月补助三百元台币生活费,且无需归还。虽然金额有限,却让我能够继续完成学业。我一直心怀感恩,正是因为这分帮助,才让我撑过困境、顺利走下去。
教育生涯师生情谊
既然回不去,我便下定决心报考国立师范大学国文系——既能免学费,又能保证毕业后有教职。困境逼着我成长,也让我开始体会人生的安排未必如愿,但总有新的方向。
师大毕业后,侨生若想分发到台北市任教,必须在系上成绩第一。我如愿达成,被分发到兰雅国中教二年级。校长认为我虽年轻却很沉稳,便把最具挑战性的年级交给我。
我对学生用心,他们也真心回馈。除了批改周记,我更会倾听他们的心声与烦恼。多年后,仍有不少学生与我保持联系,亦师亦友,情谊延续至今。
播善育才展新愿
父母因政局变动,被寮国新政府列为黑名单,迫不得已逃往泰国。母亲的娘家在当地,她是华侨第二代,因此全家得以暂时安身。但父亲极为重视教育,认为泰国的教育资源有限,无法为孩子们提供长远发展。后来他下定决心,申请移民美国。
当时我继续留在台湾任教,而母亲因思念心切,不断催促我早日回到家人身边。自 1973年离家算起,直到1983年,整整十年后,我终于踏上美国的土地,与家人重逢,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(Phoenix, Arizona)落脚,并于中文学校任教,一教就是十六年。这段教学生涯,不仅延续了我的教育初心,也让我在异乡找到了归属与安定。
丧父低谷遇见引路
生活渐渐走上正轨之际,父亲却因脑溢血猝然离世,从发病到辞世,不过短短七十二小时,让我痛不欲生。他是我一生的英雄,我一直敬仰他,他的突然离去,让我无法接受,长达一年陷入低谷,甚至出现忧郁,觉得人生没有意义。那段时间,我几乎忽略了孩子。
1995年的一场妇女聚会上,我第一次遇见慈济人。林美月师姊走到我身边,关心地问:“听说你很会说话,也很开朗,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?”我坦言父亲去年往生,至今心情仍未平复。她便递给我几本慈济月刊与录音带,叮嘱道:“你是老师,拿回去看看吧。”虽然当时没有心情阅读,但这份关怀却为我打开了一扇门。
陪伴承担找到方向
美月师姊真的是用生命在做慈济,过去我对这句话还没有太深刻的体会,如今回想起来,才明白她确实如此。她常常打电话邀我陪她参与慈济活动。虽然不认路、不会英文,她却总是勇敢地说:“我要做,就去做!”我天性像父亲,喜欢帮人,因此一次次答应陪伴她,久而久之,这样的参与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我觉得美月师姊需要我,而我也被她的精神深深感动。
那时凤凰城几乎没人知道慈济,我们常常在街头摆摊推广。有一次播放歌曲《苗山慈济情》,我带着两个孩子就在路边跳舞,吸引了路人驻足观看,从而开始接触并认识慈济。那一刻,我从长久的阴霾中重新找回笑容,也感受到慈济带来的光亮。一路陪伴之中,我慢慢不只是参与者,更开始愿意承担。
三子同行善路相伴
感恩我家师兄的全力支持,帮忙照顾孩子,让我能专心投入慈济。两个大儿子从青少年时期便陪我参加活动,如探访老人院,并以音乐专长在社区推广慈济。
1996年,我怀着第三胎,仍坚持飞到德州参加静思堂启用典礼。那时刚得知自己怀孕,回来后,美月师姊听说我怀着身孕还跑那么远,吓坏了,不断责备又心疼。后来,大家就打趣地替这个孩子取了一个昵称——“慈诚一号”。因为他还在妈妈肚子里时,就已经跟着参与慈济的重要时刻。随着他一路成长,也真的跟着我一起投入慈济,从慈济少年团(慈少)到慈济大专青年团(慈青),这个“慈诚一号”的称呼,不再只是玩笑,而成为他与慈济同行的生命印记。
记录美善使命必达
因为性格外向,又有教学背景,我被安排做活动设计与文宣工作。活动前要撰写新闻稿,送到地方报社;活动后还要写报导寄回大爱台。那个年代没有电邮,只有传真,我和陈芬宜师姊常常在深夜里工作——等孩子们睡下后才开始。我写完文章,一页页传真给她,有时怕吵到她的先生,就干脆凌晨把稿件塞进她家门缝。
记得有一次,美月师姊急着将新闻带回台湾,临上飞机前要我送到机场。我立刻打包录像带与文稿,开车赶到机场,亲手交给她。
我心里清楚,既然承担了,答应了,就一定要做到。那是一种责任,也是一分修行。
慈济美国总会志工 张璇儿
妈妈心守护慈少年
人生有顺境也有逆境。顺境是一分好的因缘,逆境也有可能带来另一种因缘。妈妈在很年轻时就往生了。记得她最后一次到圣地亚哥(San Diego,CA) 旅行时,不断赞叹:“这里有山有水,好美,我以后想住在这里。”可惜还没等到退休,她就走了。爸爸便决定让她安息于此。后来父亲往生后,也与她同眠一处。
我们家重视团聚,以前父母在时,兄弟姊妹天天在一起。父母离开后,那片土地反而成了触景伤情的所在。于是大家商量著搬到加州。2008年,我们全家搬到洛杉矶,不仅因为气候宜人,更是为了能随时前往圣地亚哥,拜祭父母,聊寄思念。
搬到洛杉矶后,我很快投入慈济。当时组织扩编,成立了内陆区,但慈少团队还未成形,我便承担起这份任务。慈少的孩子多半在13至18岁之间,正值青春期,不容易听家长的话。我告诉自己要以“妈妈心、菩萨心”来带他们——虽然不是我的孩子,但我要像母亲一样陪伴、守护。
或许因为我曾在国中任教,又在凤凰城教了十多年中文,对这个年龄层的孩子比较熟悉,也更懂得如何互动。看着他们在慈济的善环境中渐渐转变,不再受坏朋友影响,能走向正向人生,我觉得这是最有价值的事。
期待孩子们将来能成为好人。如果日后能成为慈济的善种子,那更是最大的欣慰。
慈济美国总会志工 张璇儿
慈济大家庭是归宿
慈济给我一个浓厚的家的感觉,即使不在兄弟姊妹身边,也有法亲相伴,让我感到无比温暖。慈济人的气质与精神,总是会深深感染我——美月师姊的锲而不舍、总会师姊的温柔典雅,以及黄思贤师兄的演讲分享,都让我确信:慈济,就是我要的地方。
在慈济,我总是提醒自己,要以“打零工”的心态来服务——哪里需要,就到哪里去。在这个大家庭中,每个人都有责任去承担。
我常以“舍我其谁”提醒自己:这件事若不是我来做,还能有谁来做?
慈济美国总会志工 张璇儿
同时,我也以证严法师的教诲“甘愿做、欢喜受”勉励自己。当初我帮助美月师姊,其实也是在帮助我自己。
“要做,就高高兴兴去做;做完,就放下。”这句话也成了我的生活准则。我的个性比较开朗,好的事情容易生根发芽,坏的事情也很快就被忘掉。除了证严法师的法与台湾岁月的历练,我更感恩父母自幼在我心中播下的善的种子。三十年的熏习与体悟,使我在面对困境时,总会提醒自己:“如果是上人,他会怎么做?”
我从来不曾想过要离开慈济。原生家庭的九个孩子,如今各自开枝散叶,成为九个小家庭;而慈济,则是让这千千万万小家庭再次回归的大家庭。这里,才是真正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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