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歲心智的六旬女子

北加州分會  |  2019年12月1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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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/曾奐珣

有驚無險的小風波後,拖車屋依然順利安置在天堂鎮薩拉的土地上,林香汝、安娜和盧克喜逐顔開。 攝影/曾奐珣

坎普山火一週年紀念翌日,睡在車裡足足一年的安娜(化名:Anna)終於擁有一輛拖車屋。對她而言,今年的冬天,將比去年更有暖意。

安娜站在山火前她家的土地上。攝影/曾奐珣
安娜努力的在悲慘的經驗環境中,找到勇氣和力量。攝影/曾奐珣

年逾六旬的安娜住在天堂鎮(Paradise)幾十年,繼承了父母的房子。房子燒毀,沒有親人,災後的她投奔無處。2019年7月中旬,溪口市聖公會(St. Johns Episcopal Church)的執事安妮·鮑威爾(Deacon Anne Powell)聯繫慈濟志工林香汝(Julie Lin),請她幫忙處理安娜的個案。第一次,安娜並沒有赴約,林香汝在聖公會的辦事處等了一個多小時,落空而歸。

林香汝並不是安娜災後的第一個個案輔導員。火災發生後兩個星期,她便聯繫上溪口市的一個慈善福利機構。然而時至次年七月中旬,安娜仍未獲得任何補助金或資源。因種種原因,輾轉了其他兩個福利機構,安娜的個案才轉到林香汝手中。

慈濟志工林香汝絞盡腦汁幫助安娜過一個「有屋頂」的冬天。攝影/曾奐珣

7月26日,林香汝終於見到安娜。

林香汝發現安娜有些心理障礙,心智似乎停留在12歲左右,容易被激怒,防禦心很重。沒有和安娜熟悉的安妮在身邊,林香汝沒法單獨與安娜溝通。安娜「住」在用保險理賠金購買的小車裡,車上堆滿的雜物不只遮蔽了照後鏡,也囤滿了副駕駛座。林香汝說:「我無法想像她怎麼坐在狹窄的駕駛座睡過一晚又一晚。」

 正值炎夏,林香汝發現,即將來臨的週末溫度將高達40攝氏度。安娜在封閉不透風的車裡生活,肯定會中暑!於是,林香汝當機立斷,幫安娜申請慈濟的補助金,當日便帶她到溪口市一家小旅館登記。她為安娜支付三天的旅館費用,眼前之計是要讓她平安健康地度過這酷暑中最高溫的三天。

在之後的輔導過程中,安娜逐漸打開心接納林香汝,對她越來越信任與依賴。林香汝分享:「她常常跟我說,『妳當我媽媽好不好?』剛開始時,被一位大十幾歲的長者這麼問,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好。」

安娜依然不太有守時觀念,常常約好兩點鐘見面,她不是四點半甚至近五點下班時間才會出現,不然就是不出現。

每次約談結束的離別之際,安娜總會依依不捨,對林香汝有說不完的話。即使已關上車門繫上安全帶,安娜也會在車窗外重複著已說過無數遍的話。像小女孩說話般,她總愛問:「親愛的Julie女士,請問我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您?我很希望可以盡快再見到您。或許,下週?」

幾個月來,林香汝想方設法,尋找幫助安娜重建的資源和可能性。

香汝長久以來已經培養了很好的情感。安娜往往輔導時間結束了,還捨不得離開,直問何時可以再回來。攝影/曾奐珣
林香汝建議安娜如何重建家園,並且要確保自己的健康和安全。攝影/曾奐珣

無奈的是,坎普山火災民的重建之路漫漫,房子的重建許可始於價格五千到八千不等,損毀的水電供應設施和化糞池(這地區沒有下水道)的修整費用一樣動輒成千上萬。

「太難了」,林香汝禁不住說道。安娜是僅靠微薄社安金度日的年長者,光是蓋房前的諸多費用對她而言已是天價。

中長期的重建個案輔導,資源都是從當地社區不同的機構和基金會一項一項申請。中低收入的災民只能拿到一筆補助金,就動一項工程,進展緩慢。

對安娜,林香汝說她只有一個信念:「必需給她一個屋頂過冬!」

另一邊鄉,受災於坎普山火的一個年輕家庭移居到北加州安德森城。八月中旬,這對九O後夫婦盧克(Luke)和嘉莉(Carrie)迎來第二個小孩,取「餘燼」之意,為新生女兒起名Ember。在林香汝的個案輔導及幫助下,一家四口生活漸入佳境……

大火發生後,原來這家人短暫住在一輛小拖車屋裡幾個月。如今不再需要,便請林香汝幫他們找拖車屋買主。

林香汝因此想出了一舉兩得的妙計——幫安娜申請某福利機構的補助金,購買這輛拖車屋,支付給盧克和嘉莉的費用亦可幫助他們穩定生活。

好不容易為安娜張羅到一輛拖車屋,至少這個冬天,她有個遮風擋雨的住處,有私人廁所和淋浴間可以安心使用,有床可以安眠。

在睡在車上一年,安娜終於有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。攝影/曾奐珣
在坎普山火週年的第二天,安娜的「新家」-小拖車成功的開進了她家的土地上。攝影/曾奐珣

由盧克安排,拖車公司定在山火週年當天把車拖到安娜天堂鎮的土地。豈料,安娜居然跟拖車司機吵了起來,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讓那位司機踏入她的家園。

林香汝這一頭安撫情緒激動、哭訴司機是「惡魔」的安娜,另一頭向盧克解釋、尋求諒解。拖車計劃拖不得,那一晚,林香汝絞盡腦汁想辦法讓計劃照常進行。這中間人當得一夜白頭。

次日一早,盧克打電話來說,拖車司機換成另一個人了,下午在安娜的住址見!

安娜很害怕林香汝會因為自己的無理取鬧從此對她撒手不管,哭了一整晚。見到安娜時,她面帶笑容,心情不錯。

小徑路口拐入一輛紅色拖吊車,拖著安娜以後的「家」緩緩向她和林香汝開近。

盧克和安娜簽約,之後,安娜就有安身的地方。攝影/曾奐珣
坎普山的生還者盧克檢查安娜的小拖車,確保她新家的安全。攝影/曾奐珣

在土地上停放好後,盧克和司機幫忙將拖車屋固定住。

盧克拿出鑰匙,正式交給安娜。

安娜正式拿到拖車屋的鑰匙。攝影/曾奐珣

安娜像個好奇寶寶,有「十萬個為什麼」。從怎麼用鑰匙開門、開窗和窗簾,到按哪個按鈕可以打開電視機和收音機,盧克和林香汝都得很有耐心地一一教她。

林香汝和盧克幫助安娜適應新環境。攝影/曾奐珣
林香汝和盧克幫助安娜適應新環境。攝影/曾奐珣

拖車屋入口處有個小階梯,土地上是剛鋪的鬆土。林香汝擔心安娜進出時會滑倒,在泥土上又踏又跳,努力將那一小塊土鋪平。她四周搜一搜,找來了一個圓形金屬桶蓋,墊在階梯下的泥土上。

安娜家前堆了不少垃圾,大包小包都有。離開前,她請林香汝把一些垃圾載到附近的大垃圾桶丟掉。

返程時,車後箱載著一大袋垃圾,一身褐紅的塵土,林香汝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。 

她說:「看到安娜綻開燦爛的笑容, 什麼都值得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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