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集
在逆境中找到方向
——花婉珍・让生命一直“有事可做”
在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节目现场,慈济美国总会志工花婉珍(左)与主持人李淑慧(右)对谈,分享她走入慈济的人生转折。摄影/钱美臻
主持人:李淑慧(慈琛)
自2011年起参与慈济美国总会广播节目制作,从《洛城大爱百宝箱》走向 podcast 数位影音节目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,触及更多人心。这是一个属于慈济人的声音空间,让我们走进信念、看见坚持,也感受那一份默默的力量。愿透过声音与影像,传递美善、点亮希望。
来宾:花婉珍(慈苡)
她成长于台北大直的四合院大家族,台大商学系毕业后曾在台任教;婚后赴美,相夫教子,却在人生壮年遭逢丧夫之痛,遭遇突然需要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压力。在最孤单徬徨的岁月里,她因佛法走入慈济,重新找回前行的力量。从俄亥俄州到加州,从义诊、赈灾到人医志工与人文教育承担,她将“见苦知福”落实于生活,把悲伤化为愿力,在付出中安住身心。在本集《美国大爱百宝箱》中,慈济美国总会志工花婉珍与主持人李淑慧温暖对谈,分享她如何在生命重大转折中走进人群、承担使命。她常说:“还好有慈济可以做。”。以下为访谈内容之整理与节录。
编辑:黎艳娟
01.12.2026
从小立志勤读书
1946年,我出生于台湾大直,在国防部附近的四合院长大。父亲在台北市政府农务单位工作,家境稳定。物质不多,却很幸福。
我家旁边就是农田,大人们在院子里晒谷、翻谷。我跟着翻谷堆,学着帮忙。那画面想起来仍觉得温暖。
我是家中幺女,上有五个哥哥,从小被疼爱。看着他们读书,我也吵着要念,早早立志一定要好好读书。
那年代乡下女孩能念到初中已不易。我不甘止步。虽然父亲觉得女孩子不用念太多书,我仍坚持要升学。从当时被视为太保学校的私立强恕中学,我竟然在高中联考时考入了二女中(今中山女高);考大学时,由于父亲要求我必须考中台北的国立大学,我非常刻苦努力的念书,依照模拟考成绩,我原以为会考上政治大学,没想到最后却考上了第一志愿台湾大学商学系。
婚后赴美再转身
1969年台大毕业,1971年元旦结婚。毕业后,我在鹿谷国中教书,几乎什么科目都教。先生罗医师是妇产科医师,准备赴美进修,须通过外国医师赴美认证(ECFMG)资格考试。
1972年我怀孕,他先赴美,我留台待产;待老大出生,1973年他在密歇根州底特律(Detroit, MI)做实习医生并取得绿卡后,我带着孩子来到美国。
从台湾到异乡,真正的转变,不是环境,而是角色与责任。
我从小由于家中有嫂嫂做饭,我是不需要进厨房的。出国前特地去学烹饪课,当时并不觉得重要。到了美国,煮饭、带孩子全都靠自己。
刚开始手忙脚乱,慢慢摸索厨艺,不到半年已能招待朋友。更辛苦的是带孩子。老大在台湾出生时,有嫂嫂和妈妈帮忙,我几乎不用操心。到了美国后全都要自己动手。孩子哭,我抱着他一起掉泪。老大、老二相差两岁多,那段日子不容易,但也就这样一步步撑了过来。
人生骤变失依靠
1976年,我们搬到俄亥俄州沃伦市 (Warren, OH),罗医师开业行医,生活慢慢稳定下来。1988年,身为妇产科医师的他因行医被患者感染猛爆型肝炎(又称:急性肝衰竭),当年无药可治,只能拖着。
1989年四月,罗医师往生。那时我们已在加州尔湾( Irvine,CA )买了房子,准备等大女儿高中毕业就搬迁加州,没想到意外转折,令我们一家天人永隔。
我从未想过会成为单亲母亲,忽然需要独自抚养三个孩子,震撼与无助难以言说。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,只能告诉自己,先把孩子照顾好。也就在这样的困境里,我开始真正依靠佛法。
佛法陪伴度低谷
罗医师生病期间,我已开始接触佛法。有人介绍偏方,也有人以宗教名义劝我们尝试各种方法。我很清楚,那不是正信,也不是正当医疗,便劝他不要走偏。
朋友介绍我听慧律法师的录音带。我反复听,慢慢建立正知正见,心也不再那么慌。婆婆常提醒我一些观念,我一步一步靠近佛法。
罗医师往生后,我带骨灰回台湾。做完七七期满,在莲池禅寺皈依文慧法师。师父送我《法华经》和德宣法师的《随师行》。带回美国后,我每天读,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,也不间断。
那段时间心中很苦,也很无助。我知道不能只关在家里,于是鼓励勇气写信给证严法师寻求指引。不久后我收到回信,师父勉励要我安心,把三个孩子带好,不被逆境打倒。
那封信,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。从那时起,我与慈济结缘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花婉珍
发愿认捐启新程
1990年四月,我回台湾为罗医师做一周年祭日,心仍沉重。那时主动走近慈济,认识叶惠兰师姊,跟着慈济列车第一次到花莲精舍。
在慈济医院大厅听上人开示,第一次听到上人的声音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说不出原因,只觉得心被打开。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找到了方向。
我当下发愿认捐一间病房--新台币三十万元,我承诺回美后会一笔一笔慢慢的捐,从捐到美国分会,再转为捐到纽约分会,我在一年中终于完成心愿。
当时不懂太多道理,只知道能做就去做。回头看,能付出就是福报。那次走进精舍,是我人生新的开始。
再择良伴共此生
1989年罗医师往生。隔年,我现在的丈夫徐医师在1月2日遭遇丧妻之痛,巧的是1月2日正是罗医师的生日。他和罗医师是校友,太太往生后留下两个正值青少年的孩子。
他是麻醉科医师,常需要值夜班,由于孩子无人照顾。我自愿帮忙他照顾孩子,当时我没有多想,只是想赚一点保母钱。考量到会有人议论孤男寡女,徐医师对我求婚并说:“我帮我的朋友照顾孩子,有什么不对?”这句话,让我非常感动。
当时我不确定是否应该再婚,我去请教了师父,也询问母亲,大家都觉得这是让生活安定的好因缘。为了孩子,我们在1990年结婚。两家共有五个孩子,孩子们年龄相近,一起长大,感情都很好。我常笑说有两个是别人帮我生的,但在家里对孩子我从未有分别。
每年1月2日,我把两位逝者的照片并排祭拜。不是伤感,而是感恩。这段婚姻至今三十五年,我们彼此承担,也互相照顾。
慈济美国总会志工 花婉珍
把心安放在付出
1990年到2009年,我们住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(Columbus, OH)。当地有佛学社,我长期参与,也已成为慈济会员。
一次重大灾难发生后,我在佛学社发起募款,将善款寄往慈济纽约分会。那时哥伦布尚未成立联络点,但其实我已在社区中做慈济。
1999年九二一地震后,我更积极募心募爱。哥伦布筹备成立联络处时,我是第一批站出来的志工。
对我而言,从佛学社走到慈济,是自然的延续。佛学社让我学佛,慈济让我走入人群、付诸行动。我明白“做中学”更踏实。也确定这是我要走的路。
把心安放在付出里,反而更安定。
慈济美国总会志工 花婉珍
双手接引有缘人
孩子长大、上大学后,我的人生进入新阶段,由于朋友开了面包店,我也动念想去学烘焙。住在哥伦布市邻居多是美国人,他们经常会烘焙一些蛋糕和饼干,我也跟着学了一些西点烘焙,但当地并没有台湾风格的面包店,先生与朋友都鼓励我可以去试着学做面包。
我来到洛杉矶罗兰岗(Rowland Heights,CA )学做面包,一个月后回到俄亥俄州反复练习。其实我童年在乡下时,外祖父是总铺师(台语:为人举办宴席的大厨师),妈妈也会做菜,我多少耳濡目染,虽然在家不常下厨,但看久了,其实也学了一点。后来顺势在哥伦布市开了一家面包店。
我不觉得那是什么大转变,只是觉得,既然会了,就把它做好。开店后,我做义卖支持慈济。也为游民收容所供餐。会什么,就做什么。
对我而言,做面包不只是生意,更是一种付出。揉面时,心很安定。能用双手带来一点温暖,就已足够。
心中难舍的承担
2009年因女儿生产,我们从俄亥俄州搬到加州尔湾。原本只是陪伴家人,却多了一份长久的责任。
我先承担橙县联络处负责人。2018年,尔湾慈济人文学校找不到校长,我接了下来,一直做到现在。不是放不下,而是没人接。事情总要有人做,那就先做。
年纪渐长,校务不轻松,但每年交接时仍无人接棒,我便继续承担下去。有人说我太爱孩子,我笑说自己有两百多个孙子。其实是真的舍不得。看着孩子们一届届成长,看着家长和志工一起投入,我舍不得他们少了一份依靠。
也曾想退下,只用赚钱支持慈济。最后还是放不下。既然发了愿,就做到能做为止。办义卖、筹款,为学校找经费,一步步撑着走。
这不是我想做,而是需要有人做。等年轻人站出来承担,我自然会放下。在那之前,我把责任做好。
茹素心更安
生活稳定后,我和先生徐医师更投入慈济。2004年回花莲静思精舍过中秋,他为父亲,也为自己捐了荣董,那是他真心的发愿,我很感动。
2007年我们赴玻利维亚(Bolivia)义诊。他在医疗组,我在香积组负责餐食供应,去的时候,我的行李箱几乎装满面包。环境简陋、作息紧凑,即使水土不合令身体不适,我也把工作完成。辛苦中更明白,能付出是福气。
搬到加州后,徐医师未再考加州的医师执照,无法正式以医师身份参与义诊,但有需要时总在旁协助,方式不同,心不变。
2011年3月11日日本大地震那年,我正在花莲慈济医院当志工。听上人开示时谈到环境与茹素。回美后,我决定开始茹素,后来二女儿也加入茹素行列。
我在人文学校也推动素食义卖,让更多人接触素食。影响或许不大,但能从身边做起,心就安定。
让生命有了方向
回头看走过的路,有顺境也有逆境。年轻时不懂,常问为什么是我;如今明白,一切都有因缘。
今生能遇见慈济,是我最大的福报。若没有罗医师患病与失去,我不会走入佛法;若没有佛法,也不会走进慈济。逆境是增上缘,让我看清自己,也把我带到今天。所以我学会,不抱怨、不怪谁。事情来了就面对,能做的就去做。
我很感恩能参与慈济,更感恩,先生徐医师的家人们与我们五个孩子全部都支持慈济。我深刻认为,在这个年纪,身体健康、还能付出,就是福气。每天为人多尽一分心力,能为社会多承担一点责任,已经很好。
人生起伏难免,但方向对了,心就不乱。如今虽然忙,却很踏实。我心存感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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