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集
從傻瓜到單眼
——駱淑麗・慈濟現場光影筆記
在《美國大愛百寶箱》節目中,慈濟美國總會志工駱淑麗(左)與主持人王惠平(右)分享她以影像記錄善行的旅程。攝影/錢美臻
主持人:王惠平(慈懇)
自1998年投入慈濟以來,始終勤耕心中的「大良福田」,在持續的參與與學習中,不僅豐富了自己的人生,也在慈濟大家庭裡結識了許多良師益友。正如證嚴法師《靜思語》所言:「每個人心底都有一股清流,都有一塊福田,隱藏著豐沛的泉源。」從播客《洛城大愛百寶箱》到如今的《美國大愛百寶箱》,她一路從學習到承擔,再度加入主持團隊, 將這股能拉近人與人心靈距離的能量,延伸至聲音與影像。透過真誠的對話,她期盼觸動更多人心,也希望在節目中陪伴大家,一同挖掘並分享每個人生命中那股源源不絕的美善清流。
來賓:駱淑麗(慈恆)
2004年赴美與家人團聚後,在慈濟找到人生新的使命——用鏡頭記錄愛與善的行動。身為攝影志工,她並非天生握有技術,而是從一張張拍壞的照片開始學習;從小傻瓜相機起步,到後來熟練操作單眼,她在一次次按下快門的瞬間,慢慢找到與人心的連結。在本集《美國大愛百寶箱》中,慈濟美國總會志工駱淑麗與主持人王惠平展開溫暖對談,分享她從退休者到慈濟真善美志工,用影像記錄愛與希望的動人旅程。以下為訪談內容整理節錄。
編輯:黎艷娟
11.5.2025
退休赴美再出發
2004年,我結束台灣的工作,正式來到美國。其實早在1995年,我家師兄高銘哲就先來美國打拼,兩個孩子也陸續赴美求學與生活。家人都在這裡,長期分隔終究不是辦法,所以退休後,我便毅然踏上赴美團聚的路。
坐在飛機上,我問自己:「我來美國可以做什麼?」難道只是安穩享清福嗎?我心裡很清楚,自己還不算老,來到這麼自由的地方,如果能為別人做點什麼,那會是一條更有意義的路。
剛來美國那段時間過著標準的退休生活:每天睡到自然醒,整理院子、種花拔草,日子雖然悠閒,但久了也覺得有些無聊,我提醒自己,應該找點事做,讓生活更有意義。
慈濟人生啟航時
剛來美國時,師兄常說:「我們還可以再做些有意義的事。」他曾參與慈濟阿罕布拉(Alhambra, CA)義診中心開幕時的支援服務,已有慈濟因緣。他覺得慈濟能真正幫助到人,便鼓勵我一起加入。
在他的介紹下,我到慈濟南愛滿地診所(S. El Monte, CA)附設的小書軒值班。客人不多,空閒時我常閱讀慈濟刊物。那些照片與故事,記錄著全球志工的善行,深深觸動了我──我也希望成為其中的一分子,「見賢思齊」的心就此悄悄萌芽。'後來志工邀請我參加培訓,我便一步一步跟上腳步。兩年後順利授證成為慈濟委員,正式展開我在美國的慈濟人生。
最初做志工時,其實比較清閒——沒有人呼喚時就沒事可做。但我心裡總覺得,慈濟有這麼好的志業,我也希望自己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能發揮一點力量。所以我開始想:如果能天天做慈濟,是不是更好?
英文雖拙暖人心
後來,慈濟在阿罕布拉(Alhambra, CA)義診中心成立中醫診所,陳麗容師姊鼓勵我去試試看,我便成為兼職的接待職工。這份工作需要英文與電腦能力。英文不是我最擅長的,我來美後雖然去過成人學校上課,當真正面對病人時,才感受到語言的重要。
診所初期以華人病患為主,偶爾也會遇到只講英文的民眾,我一邊協助掛號,一邊用我的「破英文」跟他們交流。他們不但沒有嘲笑我,反而會鼓勵我,分享他們的生活與故事,也讓我更了解美國社會。
有些病患心裡苦悶,我便把在慈濟刊物與培訓中學到的理念分享給他們,陪伴他們打開心門。在陪伴別人的同時,我的英文也一點一滴進步。
我永遠記得第一次靠自己在美國領到薪水的那一刻,心裡湧起一個聲音——「原來我也能在這裡站穩腳步。」
我的「美國夢」很小,只希望能靠自己賺到第一塊美元。但後來明白,服務帶來的快樂,遠遠超過賺錢的喜悅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駱淑麗
除了診所值班,我也到香積組做餐點,或到麥當勞「兒童之家」探望病重的院童。因為我不會開車,只要有人願意載我,我就把握機會出班。
真善美路起初心
當時聽說圖書館需要攝影與音控志工,我便鼓勵師兄週末去學。沒想到他越學越有興趣,剛好那段時間總會開設三合一初階課,他也報名參加。我抱著陪伴的心態一起去上課。有一天,王惠平師姊告訴我:「這次課程很棒,范婷老師很會講故事,你一定要來。」於是我跟著報名。原本只想「聽聽學學」,並未打算做三合一志工,但聽久了,心就被悄悄推動:「或許……我也可以試試看。」
有次老師佈置作業,要我們拍攝一個故事題材。當時我手邊沒有相機。剛好診所有位熱愛攝影的高弘育師兄,鼓励我先買台簡單的相機。於是我買了一台小小的傻瓜相機,開始隨手拍、隨手記錄。
那時診所推廣戒菸計畫,我遇到一位年紀輕輕就因為抽菸失去味覺、嗅覺的病人,我覺得這題材與上人的教導呼應,就鼓起勇氣提出採訪,他也欣然答應。沒想到投稿後竟被大愛台刊登——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則新聞。拍攝由我完成,剪接則交給我家師兄,算是我們夫妻的第一次真善美合作。
回頭看,慈濟的環境一步步牽著我,讓我從旁觀者變為行動者,走進了真善美的世界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駱淑麗
攝影旅程添樂趣
剛開始拿著小傻瓜相機拍新聞時,我常覺得冥冥之中有人在幫我:明明沒經驗,卻能剛好捕捉到理想畫面;有人自然走入構圖,讓背景更完整。一次次的拍攝,讓我漸漸有了信心。
後來上三合一課程時,新志工都改用單眼數碼相機,我被分到單眼組。面對又粗又重、滿是按鈕的單眼相機,我只敢看、不敢碰。
一次參與「緬甸潑水節」活動,臨時要我拍照。大家為了減輕壓力對我說:「隨便拍就好。」我就放鬆心情按快門,照片出來後,竟又得到大家的鼓勵。
不久後,愛滿地有一場活動,葉晉宏師兄把備用單眼相機遞給我:「設定都幫妳弄好了,妳只要取景拍。」我放下壓力去拍,結果覺得——原來攝影很好玩。
實戰學習成長路
很快,我家師兄就買了一台單眼回家,我先用自動模式練手,發現它沒我想像中那麼可怕。
隔天剛好有薰法香,陳健師兄看到我拿著專業相機,要我幫忙拍大合照。大家排好隊,我一看鏡頭,才發現焦距不會調,當場心中一片慌亂,只好請師兄救援。那一刻我才下定決心,開始用心學習相機的操作與使用。
之後我把握每次遇到前輩的學習機會。向高弘育師兄請教怎麼用光圈、快門,我聽不懂,他還會耐心寫給我看。總會的馮盈璋師兄每次到診所,也教我拍攝時如何突顯主體、弱化背景等等技巧。
回到家,院子裡的花草成了最好的練習對象。當第一張「心裡預想的畫面」真的拍出來時,那份成就感讓我確信———我可以走這條路。就這樣,我一步步踏入了攝影的世界。
鏡頭前後定心力
我們有志工專區,會上傳全球志工的照片;看到自己的作品偶爾被選用,我就更主動地觀摩別人的拍攝方式:怎麼取景、怎麼抓住情感畫面。平時我也常看大愛台的節目,它就是最好的教材與示範。慢慢地,我體會到:能感動人的照片,都來自觀察、等待與累積。
每次拍攝前,我會先熟悉場地動線、掌握活動流程,才不會錯過關鍵時刻。拍攝時,我習慣觀察每一張臉——專注、悲傷,或散發著某種無形能量,都是我想捕捉的瞬間。如果有人走動遮擋時,我會耐心等待。這份等待,反而讓心更穩、更靜,像在禪定——專注當下,看見畫面真正的靈魂。拍攝時,除非必要,我很少聊天,把注意力都放在觀察與搜尋上,尋找能說故事的畫面。
拍照不只是按下快門,要掌握全場動態,心卻要靜得像禪定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駱淑麗
認真的人最美麗
比起要大家排隊立正拍攝,我更喜歡捕捉志工全心投入的那一刻——因為我相信,認真的人最美。
我很敬佩的呂旻原師兄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他做事親力親為、規畫周全、臉上永遠帶著笑容;忙碌之中仍保有幽默。有次義診,他忙到不可開交,卻站在一個大風扇下輕鬆地笑說:「妳快拍我!風把我頭髮吹起來,我像不像《回到未來》電影中的那位教授?」那份自在與慈悲,就是我最想留下的畫面——做慈濟事,不只專注,也要有柔軟的心。
2025年五月,呂旻原師兄在貝克斯菲爾德(Bakersfield, CA)義診服務時,突發疾病安詳辭世。我既不捨又感恩。回望照片裡的他:專注、熱誠、微笑——彷彿仍在現場,用行動為愛加溫。能用鏡頭記錄他的身影,是我一生的榮幸。
提娃那拍攝之福
慈濟投入墨西哥提娃那(Tijuana)已超過二十年,近年更深入社區與家庭。志工發現許多孩子失學、在街上遊蕩,於是成立「希望教室」,提供素食午餐,也協助沒有出生證明的孩子辦理證件,重返校園。
社區裡還有許多需要長期照護的家庭──截肢的糖尿病患者、長期臥床的孩子、身心障礙成員以及被困在家中的照顧者。志工陪伴他們,也讓照顧者不再孤單。此外,慈濟集合台灣牙醫師的力量,不畏長途跨國奔波,為身心障礙與長期臥床者,提供特殊牙科義診。
從功利角度看,牙科義診的效益或許不高,但正是這樣的付出,喚醒了更多人心中沉睡的善與慈悲。而我能做的,就是用鏡頭讓這些愛與行動「被看見」。
每次有機會前往提娃那,我都覺得是一種榮幸;我只是紀錄者,卻能隨喜志工的善行與功德,那是一分莫大的福氣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駱淑麗
法牽前路影隨行
記得第一次拿單眼出班,是去拍慈濟核桃教育園區開幕。人潮擁擠,我擠不進去,只好退到外圍,直覺帶我走上一個小土堆,覺得視角不錯,就將模式調為快門優先,按下了人生第一張單眼攝影的紀錄照。事後看到照片,我自己都驚訝:怎麼拍得這麼好?位置對了、設定也對了。
那時我對攝影幾乎一知半解,我常想:是不是證嚴法師在祝福?是不是法在牽著我走向最好的畫面?之後也常常發生:看似不經意的一張照片,卻被選用。我更加確信——是上人在教我,是法在帶著我前行。
慈濟最好的地方,就是「從不會教到會,還不用學費」。從整理、建檔、到快速找到關鍵影像,大家都耐心教我。
每次出班拍照,覺得自己不只是按下一個快門,而是在參與、紀錄慈濟的一頁歷史。這分幸福,是恩典;這分使命,是力量。
慈濟美國總會志工 駱淑麗
光影映照愛與善
疫情期間大家減少外出,我反而有更多機會出班。醫療志業的捐贈與關懷不停歇,我幾乎每週都在拍攝,早出晚歸卻覺得踏實。久而久之,攝影成了我的生活日記,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慈悲前行的軌跡。
現在人人都有手機,想學拍攝,不妨先從手機練習取景與構圖。若想更進一步,我仍會鼓勵入手單眼,畫質與細節呈現確實不同,更能忠實記錄感動的一瞬。但器材永遠排在第二位,最重要的是那顆真誠、熱愛、願意投入的心。
對我而言,拍照從來不只是紀錄影像,而是留住人的故事、情感與心念。讓善與愛,被看見、被記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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