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誰,凌遲了亞馬遜雨林?

美國總會  |  2019年11月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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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/王偉齡

農民縱火圈地行徑越演越烈,2019年乾季,為亞馬遜雨林浩劫揭開序幕。攝影/Victor Moriyama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2019年八、九月,在社群媒體上討論得沸沸揚揚的亞馬遜森林大火,現在似乎被世人淡忘。雖然巴西總統波索納洛(Jair Bolsonaro, President of Brazil)的開發雨林政策飽受國際撻伐,也被迫派兵救援滅火,但似乎抵擋不住一波又一波熊熊火勢。

2019年1月到8月間,亞馬遜雨林各地人為縱火和2018年同期相比,平均高出145%......

這樣的數字,在往後幾個月持續激化,為了拚經濟,政府對農民競相非法縱火圈地的行徑睜一隻一眼閉一隻眼,過去點狀零星發生的燒林,現在是整片百年、千年雨林以前所未見的速度燒毀。

馬遜雨林是全世界五分之一物種的棲息地,物種多樣性居世界之冠。攝影/Daniel Beltrá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在亞馬遜雨林的黑色蜘蛛猴,因林地遭破壞已瀕臨絕種。攝影/Daniel Beltrá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倡議者拿命揭發

當採訪團隊走進位在巴西最大城市聖保羅的綠色和平組織(Greenpeace,Sao Paulo)辦公室時,大片落地窗加上成排的綠色植栽從上垂下,白色牆邊停靠著各種色彩鮮豔的腳踏車、裡頭還有露天庭院可以坐著喝咖啡聽鳥鳴……深入亞馬遜雨林揭發違法行徑的調查倡議人員,只有在這方小天地裡,可以卸下緊繃的神經,稍稍喘口氣。一被問到前線倡議者的人身安全時,負責綠色和平組織亞馬遜倡議者論壇的亞瑞娜·雪羅克斯(Adriana Charoux)旋即哽咽:「你問我這個問題,我就會哭。因為我們現在的處境,非常艱難……」

巴西已經成為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,尤其是對環境保護和人權倡議者來說,過去十年內,就有1500多人死於非命,原因很簡單:擋人財路。

亞瑞娜說,他們揭發農民、企業非法燒林的行徑,是拿命來賭,政府、企業和暴力團體連成一氣,收賄陷害雨林保護者,用盡手段教人噤聲——因為所得利益,相當驚人。

綠色和平組織亞馬遜雨林保護倡議者亞瑞娜。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位於聖保羅的綠色和平組織辦公室外觀。攝影/王偉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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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色和平組織倡議者,在林火燒過的地方發現一具吼猴(Howler Moneky)焦屍。攝影/Daniel Beltrá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燒雨林換國本

亞瑞娜手指著亞馬遜雨林地圖,上面猩紅點點代表著火的地區,令人怵目驚心。:「有19%以上的面積已被燒毀。」

是誰,點燃這場森林大火?為了擴張農業、畜牧業用地,巴西總統拼經濟放任農民燒林的政策,飽受輿論抨擊,但巴西總統是始作俑者嗎?究竟這個全世界最大片的雨林,是為誰而燒?看著盤中的牛肉,答案呼之欲出。 

燒林的土地,近八成被拿來養牛,而剩下的絕大部分,則做為拿來養牛的畜牧業飼料用大豆種植。

資料來源:綠色和平組織
亞馬遜地區畜養超過五千萬頭牛。攝影/Alberto Cesar Araújo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聖保羅最大市集聖保羅市政市場(Mercado Municipal de Sao Paulo)牛肉舖。攝影/王偉齡

巴西已是世界最大牛肉出口國,佔全世界牛肉出口量的五分之一,一年貢獻650億美元產值,主要銷往亞洲(包括中國、香港、俄羅斯、新加坡等),而當亞馬遜雨林大火躍上國際頭版條時,巴西肉類出口協會(Brazilian Association of Meat Exporting Industries)同時在網站宣布,中國再通過25個巴西肉品處理中心,將總數推升到89個,顯示中國市場對巴西牛肉的需求,還在穩健強勢增長中。

另一個巴西經濟大樑就是黃豆,每年高達八百萬噸的出口量,是巴西獲利最高的農產品。牛肉和黃豆產值加總,就佔巴西GDP的20%。黃金數字背後,犧牲掉什麼?

地球空調

2019年8、9月,各地傳出怒吼,許多民眾集結在不同國家的巴西領事館前,呼喊口號,要求巴西總統立刻改變重經濟輕環保的政策,捍衛亞馬遜雨林。

「許多人高呼『保護地球之肺』,其實是個誤會,實際上,亞馬遜雨林所製造的氧氣和釋放出的二氧化碳差不多,兩者幾乎相抵,所以亞馬遜雨林不能稱為世界之肺。」為了讓採訪團隊了解亞馬遜雨林的重要性,亞瑞娜特地作出解釋:「亞馬遜雨林應該被稱做『地球的空調』。」

根據耶魯大學森林環境調查(Yale School of Forestry & Environmental Studies),一棵樹木透過根部、枝幹將土地中的水氣輸往大氣中,可為大氣調節降溫。一棵樹的降溫效果,等同於兩台家用冷氣機一天24小時不停運轉。 

擁有3900多億棵樹的亞馬遜雨林,每天透過樹木傳送20兆公升的水氣到大氣中,這些水氣能夠讓氣溫變涼爽,是世界的空調,而形成的大氣河流(Flying River),更是世界雨水重要的來源之一。

資料來源:綠色和平組織
世上最大的河流不在陸地,而是在亞馬遜雨林上空「看不見摸不著」的大氣河流。攝影/Daniel Beltrá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一棵棵倒下燒得焦黑的樹木,預言不久將來,亞馬遜雨林將喪失輸送水氣的功能。攝影/Rodrigo Baléia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亞馬遜雨林送往天空的水氣,透過風形成一條壯闊的大氣河流,將水氣推向其他地區,遇冷凝結再降回大地:「沒有樹就沒有水,沒有水就沒有雨,沒有雨就沒有糧食。」亞瑞娜輕輕點出大氣河流,對拉丁美洲各國的重要性:「拉丁美洲向來不缺雨水,我們把雨水視為理所當然,但現在雨季縮短乾季變長,務農的都有發現。」

為「錢景」瘋狂燒林圈地,無非殺雞取卵。短期經濟數字亮眼,但長期下來將讓倚重農業的拉丁美洲缺水,斷送前景。

科學家也憂心,雨林燒毀,將導致世界糧食出現巨大缺口。拉丁美洲農業出口佔世界糧食出口量的16%,不祇如此,耶魯大學森林環境調查同份報告還指出,遠在北半球的另一個重要糧倉美國中西部,有一半降雨也仰賴這條大氣河流,如今水氣和濕度都明顯下滑,影響作物收成。

潘朵拉的盒子

雨林的另一個重要功能,在於儲存溫室氣體。

亞馬遜雨林儲存20億噸的二氧化碳,是英國一年二氧化碳排放量的五倍,也等同於全球年碳排放量的5%。

聖保羅大學大氣科學家卡洛斯·諾比(Carlos Nobre)

試想,一旦這個儲碳槽被破壞,如同打開潘朵拉的盒子,大量CO2短時間內釋放到大氣中,氣候極端走勢勢必急速惡化,而沒有雨林保護的土地,也會降低吸碳效能,雪上加霜。屆時,亞馬遜區域不但要面對人為林火,還有乾旱高溫所引發的自燃,消失的速度只會倍增:人類為吃牛放的一把火,燒出許多問題。

雨林燒成火紅煉獄,嚴重空污影響鄰近各國。攝影/Lunae Parracho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綠色經濟

然而究竟有沒有方法,可以不要動搖巴西經濟國本,又能保護雨林?政府的態度,是關鍵之一。

亞瑞娜強調,其實巴西有許多的農業產品,需要依賴雨林的存在,才能興興向榮,比如近二十年來全球風行的奇亞籽(Chia Seed,又名歐鼠尾草籽),還有巴西堅果等……都有相當的潛力,政府應當扶植這樣的農產品發展,給予「雨林友善」農產品財務上的補助,反之,削減對雨林不友善的畜牧和大豆產業的金援。

身為消費者的每個人也有莫大的力量,可以為這場環境浩劫做出不同的註解。

巴西蔬果多樣豐富,堅果渾圓飽滿,在市場上以優質著稱。攝影/王偉齡

然而挽救雨林需要更即時的行動!在政府耗時修改政策前,減少牛肉的食用量,是全世界每個人可以當前自主做到的。

「人類對牛肉的需求量,已遠遠超過地球可負擔的範圍。」亞瑞娜說,在亞馬遜雨林的每一位綠色和平組織人員,可能一開始都不是素食者,但深入了解雨林被破壞的情況後,大家都開始吃素:「改變我們的飲食習慣,減少對動物性蛋白質的攝取,多選擇植物性蛋白質,對雨林好,對我們自己的健康也好。」許多名人如李奧納多迪卡皮歐、布萊德彼特、網球名將小威廉絲、拳王泰森等,都是素食主義者。

但也有人說,吃素是有錢人的玩意。一片漢堡牛肉市價0.6美元到兩塊美元不等,但一片漢堡素肉就要價三塊美元以上。不過這樣的情形,也可以透過消費力改變。

少肉多菜,一己之力可以撲滅亞馬遜雨林大火。攝影/王偉齡
位在繁忙路口的一個告示牌,敦促幾大速食業者不再使用非法伐林生產的肉品、農產品。攝影/Jack Taylor Gotch;圖/綠色和平組織提供

亞瑞娜分析,當越來越多人減少吃肉,對植物性產品需求量變大,市場的風向自然會轉,企業和農民致力於生產對環境友善的素食農產品,結果就是提升產量,以量制價,素食就能成為人人可負擔的飲食習慣。

消費者的力量不僅於此,如果每個人開始要求政府立下法規,要求企業標明是否為「雨林友善」產品,並標註產品出處,讓違法伐林製造的產品無所遁形,透過拒絕購買和聰明消費的方式,推動綠色經濟,共同守護這片生命之林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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